結婚第二年,太太懷胎四個月小產了,不免有些失望。事後,換個方向思考,或許他並不適合生存於這個世界。再過一年,大女兒報到了,母親事前就在鄉下養了些雞,太太坐月子時帶到林口的家裡,三兩天就宰一隻雞,太太吃不下又不好意思推託,就只好由我代勞「坐月外」(太太坐月內)。第一個小孩,當然很得人疼愛,滿月了,太太恢復上班,母親抱回老家試圖幫著帶,但始終經不起小孩晚上的哭鬧,終不得嘗,只好送回北部,就近請親戚幫忙帶,直至一歲半,才帶回身邊,白天,太太帶到台北岳母家再去上班,下班再帶回社區。

 

  又隔了一年,小女兒出生了,原想放在身邊照顧,白天請了褓姆,晚上自己帶,沒想到兩三個月,鄰居好友提出警告說,小女兒白天老是哭個不停,驚覺不太對勁,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褓姆的行為有問題,但總覺得心疼,不得不辭掉褓姆。改由週一至週六,由姪女幫忙帶,週六下午帶回,禮拜天晚上再送到姪女家,這樣持續到了三歲半。某個週日晚上,要送小女兒回姪女家,她用稚嫩的口吻說:「爸爸,我又沒有壞壞,為什麼要把我送走?」心底一陣酸,直覺她在長大,開始懂事了,和太太商量後,覺得是該帶回來了。

 

  回來初期,情況有所轉變,尤其當太太單獨帶她出門時,不管到了哪裡,只要稍有一點不高興,總是坐躺地上大哭大鬧,而且有變本加厲的趨勢,年輕時脾氣大,有時安撫不下來,常會動手打。大女兒如果看到我臉色不對或生氣時,很聰明的閃到一邊,小女兒就絕然不同,我越大聲越生氣,她哭鬧就越厲害,可想而知,場景就是一陣毒打。有一次,全家到鄉下出遊採草莓,不知何故,半途她又吵了起來,最後無法可想,只好把她放在車外,我再把車子慢慢往前開,從後照鏡看著她臃腫的身軀,驚慌地邊跑邊跌得可憐樣,至今仍深印在腦海裡。現在看到媒體報導虐童的新聞,想起二十幾年前當父親的我,實在也好不到哪裡去!每當再想起那一幕,心裡總是戚戚焉。

 

  小孩總是會長大,故事是一則再一則。上幼稚園時,有天下班,要去帶小女兒回家,老師說她正在睡覺,不敢吵醒她,怕她會哭會鬧,原來在幼稚園裡,沒有人敢管她。

 

  上了小學,學校並不遠,平常都是由太太帶他們走路上下學。有次,太太獨自去美國參加妹妹婚禮,我特地早點下班,回家等兩個小孩下課回家,平常四點半就會到家,等到五點都不見人影,心想不太對,騎著腳踏車沿著他們平常上下學的路線,繞了好幾回,仍不見蹤影,心想超過七點,一定要報案了,正不知所措時,兩個小孩才一臉驚慌的進了門,原來是自作聰明的想坐公車回家,卻搭錯了車,等到發現不對,車子也不知開到哪裡去了,還好算是有些小聰明,看到較熟悉的台北長庚醫院,即趕快下車,身上無分文,向在等公車的「阿姨」「討」借了車錢,才順利地回到家,那也是生平第一次讓我感到慌亂的事了。

 

  上了國中、高中、大學,大女兒可說是相當平順。小女兒則是走的顛顛簸簸,記得國中二年級,有天突然接到太太打來的電話,電話那端在啜泣著:「寧寧(小女兒)XX科,只考了oo分?!」原以為突來的電話加上傷心地哭泣,會是什麼天大的事,心情寬鬆許多,畢竟那不是不能解決的事,人的資質來自天生,即是自己兒女又有什麼話說,後天的教育更是父母必須承擔的,學校教育只是一小部分。蘋果爛掉,把爛的地方切掉,剩下的還是好的,朋友,如果把它丟掉,那就什麼都沒有了。當下,只請太太明察暗訪,在校的行為舉止是否異常?果不其然,她的好友狀況出了問題,平常在一起的是一小群不上進的朋友,更查出有問題家庭的死黨。除了口頭告誡外,只能把她留在身邊,尤其是假日,盡量不讓她單獨外出,情況似乎有些轉機,但我已不敢大意了。升高中既不能上前幾個志願,也不想讓她再進入公立學校,尤其多年來,台灣社會起了很大的變化,學生家長動不動告老師,再加上媒體的過度渲染,大部分的老師已採取放任,被動的教育態度。我考慮過教會學校,了解它的管理方式,書念得好不好是一回事,行為是否向下沈淪才是重點,於是找了幾家教會學校,篩選後,讓她就讀離家較近的學校,考試「竟然」就考上了,那是打了一劑強心針。從來沒有看過她那麼開心,當然她成了小池裡的大魚,成績「扶搖直上」,和國中時完全不同,放學後,越來越常看到她坐在書桌前念書、做功課,也常聽到她在編織未來的美夢。最後,順利地上了大學,並且出乎我的意料,成績還不差呢!

 

  如今,兩個女兒雖不在身邊,各自有自己的職業,但回想以往,除了出國那一年外,似乎少了些什麼?如果真的可以重新來過,我寧願換一個行業,參加他們每一個畢業典禮,或許我會覺得我得到的更多,每當太太憶及小女兒成長反骨的過往,我心裡總在想:「她,不就是我嗎?」如果要問我這一生,最後悔的是哪件事,我會說:「如果可以從來,我不會在她小時候那樣打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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